
来到刘承洛记忆重组中心咨询室的阿伊已经有了好转,那种无法自控的低落情绪和持续的入睡困难状态都有所减轻。

在咨询中,阿伊提出她持续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种很难受的干涸感,令她情绪低落且疲惫无力。
她的手揪住了身上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好累好累,被困住了,我想飘走。但是,无路可走,被束缚了。”
“被什么束缚了?”
“上课,测验,别人的眼光和话语。”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事情?”
“不知道,可能是让我感觉到轻松的事情,我想要解脱。”
“轻松的事情?能具体说说吗?”
“我不知道,可能就是去随便学一些我想学的东西,做一些无所谓好不好的事情。”
“阿伊,听上去束缚着你的并不只是外界的测验与学习,还有你自己哦。”
她沉默了,然后喃喃自语:“我想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看到,阿伊也希望自己能够改变,这也是她来这里求助的原因。
她希望自己变得自信起来,不要这么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她想要自己的生活变得愉快随心起来,但是又十分矛盾。
因为好像随心、愉快和放松对她来说就意味着放弃自己、懒惰与失败。
在咨询中,刘承洛发现,阿伊深受着自身家庭的影响,在看似能干外表的背后,是自卑和无人依靠的不安全感,她很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因此对她来说唯一可控的方式,就是利用外界和他人的束缚来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样虽然短时可行,但她出于不安全感和自卑,将越来越多的要求强加在自己身上,直到原本让她优异的源头反而成为压垮她的负担。
因为这些成就与优异都是她利用外界强加于自己的,所以她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循环,越努力就越感觉到自卑和疲惫,于是就更加努力用外界的力量逼迫自己去做,但越是这么做就越让自己痛苦、疲惫和自我贬低,同时再一次说服自己,我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只有逼迫自己这么做,才能让我自己变成一个优异的人。
这样的循环一直维持到她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后,陷入崩溃与自我否定中。
尽管阿伊了解自己的问题所在,但那些否定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并不是这么容易消除的。
阿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感受那个让她害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像她一点也不吓人。其实她就是看上去比较吓人,实际上她很苍白无力,我一下子就可以把她打倒了,果然不用害怕。”
“哦,那她是谁呀?她想要什么?”
阿伊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我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对啊,她想要什么,她想要温暖,还有包容和接纳。”

借助记忆重组干预,能够引导她深入探索内心深处被忽略或压抑的自我。
那份藏在潜意识里的理想状态、内在力量与价值认同,逐步将这份抽象的自我原型外化、具象化。
在此过程中,她将重新审视过往经历对自我认知的塑造,修正被扭曲的自我评价,搭建起客观且正向的自我认知体系。
而当这份稳固的自我认知建立起来后,便能从根源上切断核心自我认知受损引发的负面情绪链条。
不再因自我怀疑陷入焦虑、自责的循环,也不再被无力感、无价值感裹挟。
对于那些因童年创伤、长期否定等因素导致核心自我认知出现裂痕,进而引发持续情绪困扰的来访者而言,既能直击问题本质,又能通过温和的认知重构过程,帮助来访者重新找回自我认同,实现情绪的长效调节与心理状态的恢复。
阿伊安静了下来,我给了她一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让她可以给心中那个苍白的影子一些温暖和接纳。
虽然她的痛苦不可否认,但在整个过程中我所看到的努力却令人动容。
在之后的咨询过程中,我们的咨询目标其实都一直在不停地调整,从学业的指导到人际关系的讨论与沟通,从原生家庭沟通方式的调整到接纳自己,从改变达到自身目标的行为模式到讨论人生的意义,到生涯规划。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伊逐渐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还不错也挺特别的人,也发现逼迫自己去做那些事可能效率并不高,反而会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找到了让她可以感觉到很愉悦的兴趣和较合适的工作模式,如何让目前的自己更好地调整,并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阿伊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理清自己的想法,好好专注于学业,并去做那些她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从一开始阿伊坐在刘承洛面前时,我就感受到了她身上强烈的焦虑、迷惘与不安全感,但同时她身上也存在着一种微弱但并不容易熄灭的渴望,虽然整个咨询的过程充满了波折,但陪伴她走过并不是一件难事。

因为对刘承洛来说,这整个过程就好像见证了一棵处境艰难且稚嫩的小树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地生长的过程,我看到了痛苦、无力、挣扎甚至绝望,也看到了那微弱却从不曾熄灭的生命力在黑暗中慢慢绽放,慢慢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