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预约来访的是女孩阿珍,精致的着装遮不住脸上的愁云。

刚刚落座,阿珍就开始诉说:“我大学毕业,毕业后考上了单位,丈夫也在一个机关上班,我们结婚六年了,有一个6岁的男孩,有房有车,别人都很羡慕我,都说我是多幸福啊。”
“可是,现在我却陷入痛苦的深渊,每天在痛苦的深渊挣扎,严重的时候,看什么都烦,看什么都没意思,心情很低落,经常一个人以泪洗面,眼看就要崩溃了。我意识到,我心里出了问题,我不赶紧救自己就会坏事了。于是,我就四处搜集有关信息,看书,上网。可是我该怎么办?这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您,您救救我吧。”
为了平缓她的情绪,我递过水杯后问道:“那么,是什么让你陷入痛苦之中呢?”
阿珍思索着说:“我心里有很多目标,我心里有很多标准,需要达到标准,不达标准不罢休。”
“不达标准不罢休?是什么意思?”
“比如,我上学的时候,标准是成绩好,成绩不好就不罢休。就这样,自己给自己定了很多目标,一个目标,一个目标,为了目标拼命地努力。”
“结果呢?”
“结果就达到了我的目标。我上学的时候,一直是尖子生,成绩特别好。记得刚上高中后,可能是一时放松,前几名不再属于我,我很失落,深受打击。就给自己定了更高的目标,您也许不信,毕业的时候,我不仅总分很高,而且数学考了个满分。”
“上大学后,也是给自己定了很多目标。我相信我的智慧,我也相信我的努力,以骄人的成绩毕业了,几乎包揽了每次的奖学金。”
“毕业后,我接受父母的建议,把考单位当作我的择业目标。您知道竞争很激烈,开始我没有成功。这时候,有两三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我都不去,我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结果下一次,终于成功了。”
“我努力工作,为了达到目标,我不去娱乐,不会放松,不去玩,只会读书,只会学习,只会钻研业务。我不知道,除了工作读书学习我还能干什么?我不知道,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路走来,我达到了很多目标,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现在的我不管用了,我还要有新的目标。就这样,我心里还有很多目标,无穷的目标在前面等着我,总是没等我感受到成功的喜悦,心里就有了新的目标,又马不停蹄地朝新的目标前进。”说到这里,阿珍止不住泪水滑落。
递过纸巾,刘承洛问:“你说过去实现的目标对你不管用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单位里都是年轻人,都希望被选中。我心里就有了目标,我要被选中。可是,一开始两个名额给了别人,主任找我谈话做了解释,答应我下一次。下一次两个名额有我一个,可是却没有批下来,主任找我谈话再作解释。其实解释就是一点,知道我表现很好,但是又要先照顾别人。这让我很受打击,很失落,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情绪低落。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于是,我郁闷,我伤感,我陷入痛苦的漩涡。”
待阿珍稍微平复了情绪,刘承洛说:“你说你有很多目标,不达目标不罢休,是这样吗?”
“对,我心里很多标准。”

刘承洛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珍的病理性记忆,她的父母是工人,总是希望她能够出人头地。
在阿珍的记忆中,他们从小就不断打击她,不知道体谅她的心情,从来不会给她鼓励和安慰。
不管她学习多好,不管她考多少分,总是批评她,总是找她的不足,有时候测验她拿前几名了,他们却说她的分数不高。
有时候数学考了前几名,他们却说英语考得不好。
阿珍每天总是在紧张兮兮担惊受怕中度过的,没有安全感,没有幸福感,只感觉很累很累。
刘承洛对阿珍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她的泪水终于流出来了,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种种委屈和不快发泄出来。
她此时的哭,使刘承洛感到由衷地高兴,这表明她终于找到了自我的感觉,她需要迈出这艰难的一步,从原有的自我行为方式中挣脱出来,大胆地向前走,去迎接新生活的挑战。
阿珍的故事再次证明,尽善尽美的背后往往是不安全感,是童年的家庭生活在内心埋下的一颗不安全的种子。
因此,这样的孩子做事总是希望毫无瑕疵的结局,就是为了把自己保护起来,免遭别人的轻视和伤害,来满足内心对安全感的需要。
这样做确实会给人带来某些好处,也会让人不断进取实现目标。
但是,生活总会有达不到目标的时候。于是,孩子总难免受伤。
离开刘承洛记忆重组中心咨询室的时候,阿珍笑着告诉我:“晴天是一种美,阴天也可以是一种美。谢谢您,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看着她轻松离开的背影,刘承洛知道她内心的重担已经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