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天,刘承洛接待了一位刚入职场的女孩阿娜。

落座后,阿娜这样诉说自己的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人缘很不好。
这让我很难受,很伤心。真的,说起来,我常常会流泪的。
是这样的,我们单位里前些日子进来一批新人。
我们三个人的一个班组里,就有两个是新来的同事,年龄都比我小。
有新人来,年龄又比我小,我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亲热地对她们介绍单位里的情况,说这说那。
但是,她们对我好像并不亲热,也没有那么些话,好像拿我当外人。
那天,我问其中一位孩子多大了,另一位赶紧接过来说,人家还没想要孩子呢。
您瞧,这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
她们就是把我当外人。
每天总是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外出一起外出,回来一起回来,把我孤立起来了。
我就想努力搞好关系,就主动表示热情,甚至有时候简直是讨好。
可越是这样对她们,她们好像越是躲着我,弄得我心里很难受。
实在受不了了,一次会餐的时候,我就在饭桌上和别的同事说了这件事。
没想到有人告诉了她们,她们对我就更疏远了。
我只是想跟她们好,她们却为什么对我这样?
刘承洛:如果说得不错,过去也常有类似的情况,想对别人好,却感觉别人排斥自己,因此常常为这样的人际关系困扰,对吗?
阿娜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您说得不错,我确实总是感觉不受别人欢迎,感觉别人在排斥自己,在疏远自己。是的,我经常感觉不会跟人交流,没有真心朋友,有时候,还担心与人交往会不会受到伤害。就这样,常常为人际关系闹出大大小小的不愉快,这次是比较严重的了。您说我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阿娜眼圈红了,随后眼泪流了出来:您怎么知道?我确实有个不愉快的童年,太不愉快了,没有一点温暖的回忆。就怪我妈,至今我见到妈妈,还总是想惹她生气,好发泄发泄我的怨气。
我出生后,也就刚刚断奶的时候吧,一岁多的样子,妈妈就把我送到了姨家。
我们五个姐妹,妈妈还要上班,实在照顾不过来才让姨母帮忙的。
直到快上小学了,我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可是,回到家来,我却感到家是那样陌生,家里的几个姐妹更是陌生。
好像她们总是一伙抱团欺负我,还常常说我,去,回你姨家去。
当时的我已经记事了,我记得自己不知道想什么办法,总想讨好她们。
我还想办法讨好妈妈讨好爸爸。
后来,我妈妈常说,姐妹几个里就我比较善解人意。
其实,我知道,我就是想讨好爸爸妈妈,唯恐爸爸妈妈不高兴。
童年的生活总会给人的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阿娜从小离开家庭,离开亲近的父母和姐妹,寄居在姨母家。
这样的生活经历,会让幼小的童心感到被遗弃,被伤害,会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不安全感就会导致防御反应。
过度的不安全感会让这种防御反应很在意,时刻担心周围的环境和周围的人会伤害自己,周围人哪怕很平常的一些言行,也会引起内心很大的不安反应,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怎样保护自己呢?讨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生命的早期,离家几年,回到家来,家反而成了陌生的一切,一切都是那样不安全,那样让自己害怕。
几个小姐妹都是孩子,也会把这个刚回家的人当外人,难免要经历一个排斥的过程,才能慢慢接纳,融为一体。
这个融合的过程中,又难免让阿娜受到伤害,加剧了内心的不安全感。
父母往往也会忽略一个小孩子的内心活动,于是,不经意间也会让孩子继续受伤。
这一切,只能让女孩通过讨好别人来自我保护了。

讨好的背后,其实是怨恨。
所以,阿娜至今还总想气气妈妈,来宣泄心中的抱怨。
在干预实践中,经常遇到这样的孩子,因为童年离家,已经长大的子女,依然不能原谅父母,依然不能缓解亲子关系。
就是因为这种不安全感没有化解,还时时影响着成年子女的生活。
这样的亲子关系,这样的童年生活印记,这样的源自童年的不安全感,就像播种在童年心田的一颗种子,在心中一天天长大,从而影响到后来的人际关系模式,导致人际关系的问题。
阿娜现在的人际障碍,就是这种情况。
阿娜童年的那颗种子,一直在影响着她的人际关系模式,不信任,为了自我保护而对人过分亲近,甚至是讨好。
刘承洛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娜的病理性记忆,有一次,记得是刚回到家不久的一天,洗完脸她够不到毛巾,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却不敢说让他们递给她,怕惹他们不高兴。
后来妈妈说起这件事,还说,就不递给你,看你叫不叫妈妈,说完还哈哈大笑。
当时阿娜也在场,心里很生气,过后还一个劲地流泪,妈妈真不理解一个孩子的心,她真的很难过。
刘承洛对阿娜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她领悟得很好,是的,都是童年的影子。现在她和女儿都不亲,就像妈妈和她一样,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同事和她没有什么,是她因为童年留下来的不安全感,把同事们的一些说法做法想多了。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娜轻松地告诉我,对童年生活经历,不怪父母,回想起来父母姐妹对自己有许多好。
对现在的人际关系,自己的两个小同事,真的没有什么和自己过不去,人家一块来的,年龄又差不多,喜欢在一起是人之常情,并不是有意排斥自己。
而自己对新来的同事那样过度热情甚至讨好,换成谁谁都感到莫名其妙,自然你越是亲近,人家越是躲避了。

刘承洛知道她已经能够多看到阳光,多体谅别人,让自己心里多一份安全感,也就不用再像童年那样讨好别人了。

